金砖国家押注BRICS Pay：制裁武器化催生替代金融通道

在新德里刚刚落幕的第18届金砖峰会上，11个成员国的领导人承诺投资BRICS Pay，扩大本币交易和跨境支付系统。据半岛电视台报道，联合宣言鼓励金砖支付工作组推动成员国之间"快速、低成本、更易获取、高效、透明、安全"的跨境支付解决方案。这并非一份孤立的金融技术议程——它的真正驱动力，是西方将全球支付基础设施武器化的现实压力。

BRICS Pay由金砖国家工商理事会于2018年提出，是一套去中心化的数字支付生态系统，旨在通过连接各国国内支付系统，简化金砖国家之间的支付。该系统在2024年获得金砖工商理事会正式背书，目前仍处于试点和分阶段推广阶段，尚未对所有成员国全面投入运行。今年8月峰会前夕，金砖财长和央行官员在印度斋浦尔举行会议，讨论推进该项目。

将俄罗斯部分银行排除在SWIFT之外，是西方金融权力的标志性动作。2022年2月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战争后，西方随即切断部分俄罗斯银行接入SWIFT的渠道。据半岛电视台报道，这一禁令使俄银行即便与友好国家的同行沟通也变得更加困难，拖慢贸易并推高交易成本。SWIFT是根据比利时法律成立的合作社式公司，由多达3500名股东持有，连接全球约11000家金融机构，由十国集团央行及欧洲央行监管，比利时国家银行担任主要监管方。西方在乌克兰战争后将俄罗斯银行从中切断，揭示了一个被许多新兴经济体日益看清的事实：任何依赖SWIFT的国家，都将自身金融命脉暴露于域外制裁的管辖之下。

BRICS Pay首席执行官安德烈·米哈伊利申向印度亚洲新闻国际通讯社（ANI）表示，该系统"不是要去美元化"，而是"为我们的公民、企业和银行提供更多灵活性和更多支付选项"；"如果他们想用美元，他们也可以用美元"。他列举了俄罗斯的Mir和快速支付系统、印度的RuPay和UPI，以及欧盟正在建设的欧洲支付倡议，强调这些系统目前彼此并不自动兼容。米哈伊利申说，BRICS Pay是一个支付生态系统，可以连接各国国内支付基础设施，让人们在出国旅行时——不仅在金砖国家，而是在全世界——都能使用自己的国内支付方式，并为企业对企业的结算提供一种"全新的架构"。

不过，金砖国家内部的分歧与差异同样不容回避。香港大学政治与公共行政系兼职教授亚历杭德罗·雷耶斯对半岛电视台表示，"俄罗斯遭受制裁的经历以及许多新兴经济体对依赖西方控制的金融基础设施的担忧，为BRICS Pay等替代方案创造了需求"。但他同时强调，"印度、巴西、中国、俄罗斯、阿联酋和其他成员国与美元、与西方金融机构以及彼此之间的关系各不相同，监管体系、资本管制和战略利益也存在差异"。

在雷耶斯看来，更可行的模式并非单一集中的"金砖支付系统"，而是连接印度UPI、巴西Pix等各国国内支付系统的可互操作网络。"BRICS Pay真正对SWIFT构成的挑战，可能不是某个新系统取而代之，而是国际支付架构变得更加多元和分散，多个网络并行运作"，他说。印度班加罗尔智库Takshashila Institution地缘战略项目负责人马诺伊·凯瓦尔拉马尼也指出，新德里宣言表明"追求的并非单一系统，而是一套可由成员国协商确定的选项，以降低其贸易和金融往来中的脆弱性"。

金砖国家合计约占世界人口的49%和全球GDP的40%，体量足以构成对SWIFT垄断地位的潜在挑战。然而，BRICS Pay能否弥合成员国之间的监管差异与战略分歧仍是未知数。雷耶斯坦言："我在可预见的未来看不到BRICS Pay在全球范围内取代SWIFT。SWIFT在规模、信任、标准化、合规基础设施和数十年积累的网络效应方面拥有巨大优势。"法国巴黎银行旗下Natixis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艾丽西娅·加西亚·埃雷罗对半岛电视台指出，中国跨境支付系统（CIPS）已经在规避SWIFT运行，但"真正的关键问题是各国国内系统能否通过BRICS Pay等机制相互连接"。在试点与分阶段推广的现实下，BRICS Pay能否真正在跨境贸易结算中撬动西方主导的金融秩序，仍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