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与治理

澳大利亚移民辩论被虚假信息裹挟,技术移民为政治口水买单

澳大利亚执政联盟、工党与极右翼一国党围绕净海外移民数字激烈交锋。国立大学专家警告辩论"由大量虚假信息与迷思驱动",技术移民因"本地经验"门槛被迫辗转蘑菇工厂与水疗池岗位。专家呼吁建立独立仲裁机构,将临时移民作为政策核心重新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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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TH ERA

澳大利亚执政联盟与工党围绕净海外移民数字的口水战愈演愈烈,极右翼的一国党则在政治博弈中持续推高移民议题的温度。据ABC News报道,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移民研究中心主任艾伦·甘伦(Alan Gamlen)直接给这场公共辩论下了定论:"由大量虚假信息和迷思驱动。"

甘伦在接受ABC News采访时表示,各党派在没有明确依据的情况下,"从空气中抓取"一个净移民目标值,然后相互指责对方的数字过高。他批评,将净海外移民本身视为问题,等于支持"所有移民都是问题"这一错误结论——"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净海外移民是"一个抽象数字",即入境人数减去离境人数,没有多少人真正理解它在不同政策语境中的含义,但围绕这一数字的政治战争已外溢为对整个移民群体的污名化。据澳大利亚政府健康与福利研究所数据,2024-2025财年净海外移民为30.5万人,低于上一财年的42.9万人,但仍高于2018-2019财年新冠疫情前的24.1万人;联邦政府预测2025-2026财年将进一步降至29.5万人。

甘伦指出,真正应当被聚焦的是临时移民。据内政部数据,持有临时签证(含新西兰公民)在澳人数已从2012年的175万人增至2026年7月底的近290万。甘伦承认这一统计包含机组、过境旅客、访客和新西兰公民,剔除后,过去二十余年间实际临时签证持有者仍"增长了两倍"。

临时签证体系的核心矛盾在于"跳转"——入境者可以在不同类别签证之间转换,监管者无法预测其停留时长,也无从知晓其最终是否会离境或申请永久居留。甘伦警告,对所有移民"一刀切设定目标"是"极度粗糙的政策工具"。澳大利亚真正需要的,是"一项连贯的国家人口政策",在调节临时移民规模的同时平衡经济需求与社区承受力。

但这些结构性讨论在政治辩论中被边缘化。区域研究所(Regional Australia Institute)最新发布的《区域人口规划报告》揭示了一个被口水战淹没的维度:2025年移民贡献了澳大利亚区域人口增长的46.2%,主力年龄段为25至44岁,正填补区域社区迫切需要的劳动力与家庭。首席执行官利兹·里奇(Liz Ritchie)批评,政府目前预测未来40年新增的1340万澳大利亚人中,五分之四将涌入首府城市,"与其规划越来越大的超级城市,不如看看那些主动呼求更多人口与投资的区域社区"。她呼吁制定"国家区域人口定居战略",将移民路径作为支持区域发展的核心要素。

政治喧嚣之外,技术移民为"本地经验"门槛付出了具体而沉默的代价。持技术移民签证自伊拉克抵澳的医学实验室技术员法里斯·阿尔-希利(Faris Al-Hilli)于2022年2月携妻子齐娜(Zina)与两个子女抵达南澳大利亚州默里布里奇。按规定他必须在区域居住至少两年,但因没有"本地"经验,他在生物医学领域的求职屡屡受挫。他先在一家蘑菇工厂工作逾一年,随后担任水疗池助理,直到2024年才在当地一所学校获得实验室管理员职位。在伊拉克,他曾有17年的大学辅导员经历。

"这是一个矛盾,"阿尔-希利说。"我有点惊讶。我原以为当他们接受技术移民时,就意味着他们认可这些技能。"租房同样无解——没有租赁记录,他在房产中介面前毫无竞争力,最终不得不绕过中介直接与房东签约。

来自斯洛文尼亚的巴尔巴拉·德沃尔德尔(Barbara Dervodel)2017年与丈夫赴澳,十年后已定居西澳州曼杜拉。她告诉ABC News,许多通过"Your Say"项目联系的移民同样不愿沦为"政治弹药"。

从美国阿拉斯加移居塔斯马尼亚州霍巴特的历史学家安娜莉斯·克莱登(Annaliese Claydon)今年1月在澳大利亚国庆日宣誓入籍,前后历时14年。她形容这是一段"痛苦"的过程——曾因产后抑郁挣扎,却因恐惧签证和居留权受影响而不敢求助。她警告,若公众了解签证申请之艰难、家庭分离之痛苦、以及持临时或永久签证者求助时的恐惧,"他们可能会重新考虑对一国党的支持"。她从美国极右翼政治中得出的教训延伸至澳大利亚:"我是美国人出生,澳大利亚人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愿尽一切所能,帮助我深爱的这个收养之国,避免陷入正在撕裂我出生国的右翼泥潭。"

甘伦呼吁建立类似"国家移民研究院"的独立仲裁机构,为这场被数字绑架的辩论提供事实基础。然而区域研究所的国家定居战略能否转化为联邦层面的政策行动,一国党在多大程度上实际左右两党的移民走向,仍是悬而未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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