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仅首都领地拟逐步取消印花税：交易成本与土地价值税的财政考验

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报道，澳大利亚所有州和领地均征收房产交易印花税，只有澳大利亚首都领地计划在20年内逐步取消。该领地已于7月对首次购房者免征印花税。在各地普遍征收的情况下，首都领地的单点改革也把一个全国性制度难题推到台前：这项延续300多年的成交税究竟只是政府收入工具，还是因抬高搬家和换房成本而阻碍住房流动？

澳大利亚广播公司援引e61研究所的研究称，昆士兰州在2011年将印花税提高约1个百分点后，房屋购买量出现下降。研究估算，如果完全取消印花税，新南威尔士州每年可能增加约10万套购房交易，维多利亚州可能增加约9万套。e61研究所经济学家尼克·加文认为，印花税并非中性税，因为它会改变人们的搬家和购房决策。不过，这些数字是取消印花税情景下的模型估算，并非已经实现的交易增量。

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援引新南威尔士州财政部估算，如果以土地价值税替代印花税，约34万名租房者可能成为房主。该州2022年的一份报告则估算，住房拥有率长期可能提高约6.6%。加文主张采用持续征收的土地价值税，认为这种税较难规避，财政收入也会比一次性交易税更稳定。

但交易增加不等于财政缺口已经被填补。这些估算回答的是取消印花税可能改变多少交易和住房拥有机会，没有回答政府将少收多少收入，以及维持公共服务需要多少资金。澳大利亚广播公司的报道没有提供全面替代印花税后的完整收入测算，也没有量化不同收入、年龄和购房群体将承担多少新增税负。

维多利亚大学研究人员的数据则把交易税负的具体规模呈现出来。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报道，2022—23财年，维多利亚州居民搬家相关支出总计120亿澳元，其中90亿澳元是印花税。研究人员计算的有效税率达到300%，使购买平均住房的成本增加约4万澳元。印花税因而并非只存在于统计表里，而是集中压在成交和换房节点，并提高家庭更换住所的成本。

替代方案的难点也不在于技术论证本身。澳大利亚广播公司援引格拉坦研究所住房专家马修·鲍斯的话称，设计良好的普遍土地价值税可以激励未充分利用的土地得到开发，但其政治吸引力可能低于印花税。在一次交易中支出5万澳元，与在此后几年连续收到金额相近的土地税账单，感受到的成本并不相同。鲍斯认为，政府选择人们准备进行大额购买时征税十分方便，却容易忽视这种制度对住房交易和开发的抑制。

首都领地的改革经验同样不能被直接当作政策成绩单。澳大利亚广播公司援引维多利亚大学研究人员的话称，首都领地政府自2012年以来为逐步退出印花税所作的改革，使当地经济活动提高约80%，房地产交易也有所增加。但报道没有说明这一增幅采用了何种衡量基准和评估方法，不能把该数字直接当作与其他州进行政策效果比较的确定性因果证据。

海外比较也没有提供简单答案。澳大利亚广播公司的国际比较显示，新西兰不征印花税，但其商品及服务税税率为15%，高于澳大利亚的10%。格拉坦研究所住房专家马修·鲍斯认为，缺少搬家时的印花税，可能只是新西兰住房规划改革后联排住宅和公寓建设增加的因素之一，不能据此认定两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同一报道还提到，英国保守党领袖凯米·巴德诺奇承诺取消自住住房印花税，不另设新的房地产税，并以削减支出来弥补收入损失。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住房专家凯丝·斯坎伦认为，取消印花税会刺激住房市场，但设计合理的房地产税仍有充分理由，并对以削支弥补收入损失表示警惕。美国8个州征收类似印花税的抵押贷款税，7个州对达到特定售价的房产征收豪宅税；加拿大则征收土地转让税。这些安排说明房地产税制存在多种形式，但废除交易税并不会自动创造替代收入。

对澳大利亚决策者而言，真正的问题不是在“收税”和“不收税”之间二选一，而是能否在降低交易障碍的同时建立可持续的财政替代。现有证据足以说明印花税会改变住房市场行为，却不足以证明任何替代方案已经同时实现交易增长、住房拥有率提升和财政可持续。把模型中的住房收益直接写成政策成绩，会遮蔽普通家庭和公共财政可能承担的调整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