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的廣告系統把審核失敗的代價轉嫁給兒童

Meta不能把推廣兒童性虐待材料的廣告反覆通過審核，解釋為犯罪者變換手法造成的偶發失誤。公司控制Facebook和Instagram的廣告審核、分發、收費與檢舉機制；當這些機制在政府命令、媒體調查和組織示警之後仍然放行相關廣告，自動化系統便不是責任的替代品，而是Meta必須承擔責任的對象。

據BBC轉述，美國倡議組織Tech Transparency Project（TTP）稱，過去10個月裡，Facebook和Instagram共刊登332則含有人工智慧生成兒童性虐待圖像的付費廣告，其中274則出現在今年8月。TTP稱，84則廣告在印度投放，其中78則發布於印度政府下令Meta清除所有推廣兒童性虐待材料的廣告和內容，並與Meta高級官員會面之後。

這些數字主要來自TTP的調查，而非BBC獨立核實。TTP還描述了一則在印度投放、利用人工智慧操縱一名青春期前女孩照片的廣告，但BBC明確表示沒有看過該廣告。這個證據限制不能被忽略，卻也沒有消除Meta需要回答的問題：為什麼在監管部門介入之後，涉嫌推廣兒童性虐待材料的廣告仍能進入其付費分發系統？

BBC介紹，Meta平臺上的廣告必須先經審核技術批准才能發布，系統主要依賴自動化，並檢查圖像、影片、文字、音訊、目標受眾和連結去向。Meta因此不是被動展示第三方資訊的公告欄。它決定誰能購買傳播、內容能夠抵達哪些用戶，並從這套基礎設施中取得收入。審核失效所產生的傷害不能被稀釋為抽象的「技術不完美」。

TTP對Meta檢舉機制的測試進一步暴露了這套系統的局限。該組織稱，在印度投放的84則廣告中，它只能趁廣告仍上線時檢舉55則。Meta對其中43則的回覆是：「我們進行了審查，發現這則廣告並未違反我們的廣告標準。」另有11則被告知已經刪除，一則尚未收到回應。TTP稱，在它聯絡Meta之後，所檢舉的廣告才全部被移除。

BBC此前調查時也遇到類似情況。BBC稱，它通過Instagram的檢舉系統報告一則涉及兒童性虐待的廣告後，平臺沒有將其下架；直到BBC向Meta徵求評論，公司才表示已經停用多則廣告、暫停相關帳戶，並進一步刪除廣告、封鎖帳戶和封鎖網址。

記者和倡議組織必須在廣告上線期間逐條發現、保存和檢舉，Meta卻可以先讓自動化系統批准投放，再把事後清理作為防禦有效的證明。這種安排把發現風險的勞動交給外部人員，把傳播造成的後果留給兒童及其家庭，而平臺繼續掌握規則、資料和處置節奏。

Meta向BBC表示，公司已經建立包括違規廣告攔截和持續監控在內的「強大防禦」，許多被標記的廣告此前已經刪除，大多數廣告的展示次數少於200次，總支出低於5000美元。但展示量和廣告支出只能描述傳播規模，不能證明審核機制履行了保護責任。對真實兒童照片遭挪用和性化處理的風險而言，較少的展示次數不是免責條件。

商業鏈條使Meta將問題歸因於外部犯罪者更加困難。TTP稱，332則廣告中的絕大多數將用戶導向人工智慧圖像或影片生成應用，這些應用多數來自中國開發者。TTP還指稱，一些廣告由Meta在中國的廣告代理合作夥伴投放；BBC稱，這些被稱為「轉售商」的合作夥伴每年把價值數十億美元的中國廣告導入Facebook和Instagram。相關合作夥伴沒有回應TTP的問題。

Meta對BBC表示：「我們不容忍脫衣應用或任何形式的兒童剝削，無論是真實還是人工智慧生成的。這些犯罪者不斷改變手法以逃避偵測，因此我們持續加強偵測和執法。」公司還稱，發現明顯的兒童剝削內容時，會依照美國法律義務向美國國家失蹤與被剝削兒童中心報告。

印度兒童權益組織網絡Just Rights for Children創辦人Bhuwan Ribhu認為，僅向美國機構報告並不充分。他對BBC說：「社群媒體公司顯然沒有按照我們的兒童保護法律要求，向印度執法機構報告兒童性虐待內容，公然違反印度法律。」BBC報導，該組織網絡已向印度最高法院提交申請，要求法院指示社群平臺強制報告相關內容並識別推廣者。印度多個機構也在BBC調查後表示正在審查此事。

傳播路徑跨越平臺，並不減輕第一道付費入口的責任。BBC此前發現，一些Meta廣告將用戶導向Telegram，相關材料售價低至99盧比。印度特倫甘納邦網路安全局局長Shikha Goel對BBC表示，處理兒童性虐待材料的一大挑戰是，用戶能夠輕易從一個平臺轉移到另一個平臺，使警方更難將其抓獲。Telegram當時向BBC表示，公司同時使用自動化和人工審核，並已「幾乎消除兒童性虐待材料的公開傳播」。

跨平臺流動確實增加了執法難度，但Facebook和Instagram提供的是可購買、可定向、須經批准的傳播入口。Meta擁有阻止廣告上線的權力，也決定檢舉何時有效、違規帳戶何時停用以及合作夥伴如何接入廣告市場。只要這套系統仍把上線前的審核失敗留給兒童承受，再以低展示量和事後刪除衡量成效，Meta所謂的防禦就仍然服務於廣告系統的連續運轉，而不是把兒童安全置於其商業基礎設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