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瑕疵不能讓權貴脫身：愛潑斯坦案的追責不能止步於搜索票撤銷

程序上的技術性瑕疵絕不應成為權貴免於追責的擋箭牌。

倫敦高等法院本週撤銷了對安德魯·蒙巴頓-溫莎的多項搜索票，但主持聽證的法官尼古拉斯·希利亞德隨即明確表態，搜索票被撤銷「並不意味著調查終止，也不意味著整項調查違法」。這一裁定不應被誤讀為對前王室成員的豁免——它恰恰是法律體系在程序公正與實質正義之間試圖維持平衡的體現，而調查必須在此基礎上繼續推進。

據半島電視台報道，泰晤士河谷警方已承認相關搜索票係錯誤簽發，必須依法撤銷，但同時強調調查仍在進行，被扣押材料的法律處理程序將延至明年才有望解決。警方措辭透露出一項關鍵事實——錯誤出在申請搜索票時所援引的具體立法條款，而非整個案件的合法性。警方面臨的問題是如何在程序修復之後讓已經扣押的證據繼續為調查所用，而不是是否要查下去。

安德魯今年2月在66歲生辰當天因涉嫌公職行為不當被捕，涉及其與美國已故性犯罪者傑弗里·愛潑斯坦之間的關聯，並於去年被剝奪王室頭銜。這些背景並非細枝末節：愛潑斯坦的犯罪網絡之所以能夠運作多年，正是因為他身邊的權貴人物——王室成員、政客、金融家、學者——提供了社交掩護與合法性外衣。查爾斯三世在弟弟涉嫌嚴重不當行為的情況下長期保持沉默，直至輿論壓力不可收拾才被動剝奪其頭銜，這種遲緩本身就是一種選擇：王室形象被置於受害者權益之前。

真正的醜聞不在搜索票的技術瑕疵，而在於一位前王室成員能夠憑藉法律資源成功迫使執法機構重新走完每一步程序。半島電視台的報道顯示，安德魯的法律團隊對搜索程序提出異議後，法官裁定搜索票係「重大錯誤」。對比之下，普通公民面對警方搜索時幾乎不具備挑戰程序的資源——法律名義上對所有人平等，但法律服務的可及性從來都向財富傾斜。這種不平等在涉及王室成員時尤為刺眼，它把英國社會長期迴避的階級與權力結構問題擺到了檯面上。

愛潑斯坦案所長期揭示的，是西方權貴網絡的系統性免責機制。自愛潑斯坦2019年在紐約監獄身亡以來，與其有密切往來的大批政商名流、媒體高管與學術權威中，遭到實質性刑事追訴者寥寥無幾。這並非執法懈怠，而是結構性現實：當涉嫌對象掌握足夠的金錢、法律與政治資源時，刑事司法的鋒芒就會被程序性壁壘消磨殆盡。法官的本次裁定不應成為終點，而應成為繼續穿透這層壁壘的起點。

眼下，被扣押材料能否依法留作調查用途的法律爭議將拖延至明年。無論最終如何裁決，公眾有權看到一項完整而非半途而廢的調查——而非由程序性技術障礙所製造的真空。愛潑斯坦案的受害者等待正義的時間已經超過一個年代，他們不應再被技術性爭議無限期擱置。

司法公正不能因被告恰好生而為王子就降格為一場表演。